由于上古的生产主要是畜牧业和农业,直接依靠于自然界。在对面向自己的大自然不能够彻底了解的情况下,先民们把面对的大自然看作是有意志的巨大的异己力量,从而加以极端的崇拜和迷信。中国古代的占卜一开始就是和农事、狩猎、征伐、祭奠等联系在一起的,是与社会生活相关的一种专门性活动。于是事无大小巨细,只要与生活稍有关联的都要祈求神灵的启示,然后再根据神灵的启示决定行动与否和行动计划。于是神秘的占卜术也就自然成为各种决策的重要手段和依据,而使人的主观思维所起的作用往往降为次要。殷商西周之际,社会分工日趋细密、固定,阶级分野和统治秩序进一步明朗化、制度化,加上文字的创制和普遍使用,出现了专门的神职人员——巫史。巫与史在殷商西周时代的宗教、政治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从宗教方面说,他们是神人交通的媒介,因而是神的意志的唯一的权威阐释者和神权的实际把握者。从政治方面说,巫史以上天意志的代表自居,有权训导君主的言行。凡遇有政治事务,先由巫史占卜吉凶,然后再定行止。即使碰到战争也是如此。先秦文献中已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最详的是《礼记·曲礼》:
凡卜筮日,旬之外曰远某日,旬之内曰近某日。丧事先远日,吉事先近日。曰:“为日,假尔泰龟有常,假尔泰筮有常。”卜筮不过三,卜筮不相袭。龟为卜,策为筮。卜筮者,先圣王之所以使民信时日,敬鬼神,畏法令也;所以使民决嫌疑,定犹与也。故曰:“疑而筮之,则弗非也;日而行事,则必践之。”
这段话具体地告诉人们怎样选择吉日,怎样卜筮,卜筮的目的,以及卜筮所应注重的事项。其中关于卜筮目的的说明,非凡有助于我们进一步理解原始占卜术左右上古政治决策的社会原因。综而言之,上古政治决策会被原始占卜术所左右,主要是占卜目的和本质所决定的。换句话说,随着社会的日益进步,原始占卜术不但得以更新发展,而且长期左右着各种决策行为,在客观上已充分表明了以灵物兆象来占卜猜测所形成的一套决策手段,在当时已经被神圣化和普及化。而以占卜结果左右决策行为所存在的严重弊端在尚未为先民们充分觉察到之前,是不可能被人们抛弃的。
关于原始占卜术对上古政治决策的左右,还可以从《尚书·洪范》中的一则故事窥见一斑。话说周武王在攻克商王朝之后,曾去拜访旧臣箕子,向他请教治理天下之道,其中着重讲述了占卜结果与政治决策的关系。文中记曰:
稽疑:择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霁,曰蒙,曰驿,曰克,曰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立时人作卜筮,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从,庶民从,是之谓大同。身其康强,子孙其逢吉。汝则从,龟从,筮从,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庶民逆,吉。庶民从,龟从,筮从,汝则逆,卿士逆,吉。汝则从,龟从,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内吉,作外凶。龟筮共违于人,用静吉,用作凶。
这则材料主要告诉我们三种故实:其一,凡在作任何决策有疑难急待考究时,便要选择设立卜人与筮人来执行占卜任务;其二,必须同时请三个知晓卜筮的人分别卜筮,并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判决结果;其三,具体说明了一系列决策规范,即在决策之前,首先要专心思考,同官员们商议,征求平民百姓的意见,以及看占卜、占筮的答案,并按照五个方面的抉择原则去权衡。而这五条参考原则却集中说明了一层意思,即在国君自己、卜、筮、卿士、庶人这五个方面的意见中,最重要、最要害的是卜筮的意见。由此可见,占卜在当时虽然不是重大决策的唯一依据,但它所代表的神意远远高于一切。大量的殷商时代的甲骨文也印证了这一点。甲骨文多是当时卜筮之记录。它表明在商王朝,对于卜筮的迷信几乎到了狂热的程度,每日必卜,每事必卜,每事必占,如任命官员、征伐出战、祭奠祖神、修筑城池等大事的决策皆列其间,任凭占卜神意的左右摆布。
从前则史料的记述来看,在以卜筮作决策的同时,并不排除参考人的主观意愿。这也说明占卜在当时并非完全左右着人们的决策思维和思想。事实上,即使在占卜意识尤为浓厚的商周时代,对于重大的决策,统治者也未必完全采纳卜筮官的预告。如《史记·齐世家》和《论衡·卜筮篇》均记载了商代末年周武王起兵伐纣一事,战前曾让卜筮官猜测吉凶,结果是不吉,而且还发生了暴风骤雨,当时的人都认为是不祥之兆。在这种情况下,周武王率领的部队都感到惧怕,只有军师姜太公力排众议,鼓励武王坚持伐纣。武王也没有听信占卜预言,继续进军,结果在牧野之战中一举灭商,建立了周王朝。可见,在当时所谓的占卜结果,最终还是由人的主观愿望来决定的,原因就在它替代神示并没有被先民们完全迷信。[1]尽管如此,原始占卜术对上古政治决策的左右,依然是我们不能忽视的历史事实。这一事实,也必将被越来越多的考古发掘材料所证实。
作者:谢 金 良 编辑:studa9ngns >< id= >二、《周易》原理在政治决策中的功用
《周易》是我国现存最早、最具权威、最闻名的一部经典著作,是两千多年前华夏先民聪明聪明的结晶。在先秦时期,它便与《诗》、《书》、《礼》、《春秋》、《乐》(已佚)并称为六经。到东汉时,班固在《汉书·艺文志》中把它列在第一位,从此便赢得“群经”之首的独特地位。自汉代以来,它一直是封建文人的必读教材,也是历代学人酷爱深研的宝典。时至科学文化高度发达的今天,这部古老的奇书仍吸引和牵动着无数学者,从不同的视角努力去探索和挖掘它博大精深的奥蕴。
《周易》究竟是一部什么性质的著作?它为什么能备受历代统治者的重视而盛传不衰、影响深远呢?从该书面世至今,类似以上的问题就一直悬而未决。尽管人们已从占筮、哲学、科学、史学等不同角度极力探研,并由此产生了汗牛充栋的论著,但仍没有得出真正令人信服的答案。从内容和结构上看,《周易》的确是一部占筮书,是周朝(也可能是在此之前)的筮官根据占筮的原始记录材料,按一定法则整理编纂而成的。其作用好比后世宫观寺庙中的签书,便于民众查找占卜的结果。正如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历代不同研《易》者对《周易》的功用也有着不同的理解,并使这一广大悉备、博大精深的经典蒙上浓厚的神秘色彩。久而久之,世人也都相信:《周易》是一部很有用的好书。也许这就是它久传不绝的真正原因吧。
